东海域。
碧波万里,无边无际。
浮生界的东海不同於寻常海域,海水中蕴含著极为浓郁的高维灵气。
哪怕是普通的鱼虾在此生活千年,都能开出灵智。
海面之上,天穹湛蓝得几乎透明。
然后天穹裂了。
一道万丈长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,起源至宝阁的紫金色光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,映在海面上像是升起了第二颗太阳。
整座永恆级战爭堡垒横亘在东海上空,百万起源神將的紫金战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
海面炸了。
万丈碧波在至宝阁降临的威压下向四面八方退散,海水翻涌,浪头高得几乎要够到云层。
东海深处,无数海族感应到了入侵者的气息。
海神宫的防御大阵自动激活,一道道碧蓝色的光柱从海底深处冲天而起,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万里的巨大光网。
“轰隆!”
海面炸开。
亿万海族战士从海底涌出,铺天盖地。
他们身披由深海玄铁打造的鳞甲,手持珊瑚长枪与贝壳盾牌。
在三尊道玄境巔峰將军的统领下,於海空之间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战阵。
居中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蛟人將军,通体覆盖深蓝色鳞片,双手各持一柄弯月战刀。
“何方狂徒!擅闯我海神宫领域!”
蛟人將军的声音裹挟著法则之力传遍四方,掀起百丈浪头。
他身侧的两名將军也同时释放出道玄境巔峰的气息,三股力量叠加,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足以绞杀同阶的法则领域。
至宝阁的露台上,姜南山往后退了半步。
冥子持戟站在塔身前方,目光冷漠的扫了一眼下方。
他没有动。
因为张默已经走了出来。
黑色常服,赤著双脚。
他从露台的边缘一步踏出。
没有任何法力波动,没有任何神通催动。
他的脚踩在了海面上。
就这么踩著。
灰金色的永恆之气从他的脚底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那股气息所过之处,海水没有被推开,没有被蒸发。
海水停了。
所有的波澜全部停止了运动。
海面变成了一块平整的镜子,连光线都冻结在了水面上,不再折射。
方圆万里的海域,在一息之內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湖。
但它不是冰。
水还是水,温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是一切运动都停止了。
那三尊道玄境巔峰的將军,他们的法则领域在永恆之气接触到的瞬间就碎了。
不是被击碎的。
是自行瓦解的。
蛟人將军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。
他的双腿弯曲了。
不是他想弯曲。
是他的身体在永恆境的生命层次碾压下,產生了最本能的臣服反应。
“什么......”
话没说完,他的膝盖砸在了凝固的海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侧的將军也同时跪下了。
他们的道玄境巔峰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意义。
然后是身后的亿万海族战士。
如退潮一般。
最前排的士兵先跪了下去,然后是第二排,第三排。
跪伏的浪潮从张默脚下向远处蔓延,一层一层的扩散出去。
那些身披玄铁鳞甲的海族战士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凝固的海面上,手中的兵刃散落一地。
不到三息。
亿万海族大军,全部跪伏。
没有一个人站著。
张默赤脚站在万丈碧海正中央,四周是一望无际的伏地海族,天上是遮天蔽日的起源至宝阁。
他没有看那些跪在海面上的士兵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海水,穿透了万丈深渊,看向了东海最深处。
他看到了海神宫。
看到了那座所谓的主殿。
那不是殿。
那是一颗头颅。
一颗倒扣在海底的巨大头颅。
造型与太一神殿地底那具古神骨架如出一辙。
头颅的额心处嵌著一块暗金色的物质,正在缓缓脉动。
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,像是某种东西的心跳。
张默从袖中取出了那面从渊密室里拿到的漆黑铜镜。
镜面原本死寂得像一块废铁。
但在他將铜镜举起的那一刻,镜面上突然浮现出了模糊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跳动的频率,与海底头颅额心的脉动完全一致。
分毫不差。
张默盯著铜镜看了几息,面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將铜镜重新收入袖中。
身后,冥子从至宝阁上纵身而下,落在了张默三丈之外的海面上。
“师尊。”冥子的重瞳中映出海底深渊那幽幽的暗金光芒,声音压得很沉,“海底那个东西,是界外神族留下的第二颗钉子?”
张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踩落的瞬间,以他为中心方圆万里的海水同时蒸发。
不是沸腾后的蒸发,是直接从液態变成了虚无。
万丈海水凭空消失,露出了黑黢黢的海底地面,以及那颗横臥在淤泥中的巨大头颅。
头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。
从额顶到下頜,足有万丈之高。
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附著物,分不清是海藻还是霉菌。
两个巨大的空洞眼眶朝向上方,像是在注视著天穹。
偶尔有气泡从眼眶深处冒出来。
一个接一个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张默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步踏入海底深渊的瞬间,那颗巨大头颅额心处的暗金色物质猛然炸开了一圈光芒。
光芒不强,但覆盖范围极广,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底。
然后,一道声音从头颅的口腔深处传了出来。
苍老沙哑,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“终於来了。”
张默的脚步停了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,圣体传人。”
......
张默的脚步没有停。
灰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蔓延开来,一寸一寸的驱散海底深渊中亘古不变的黑暗。
那种光不是普通的法力光辉,而是永恆境修士自身生命层次的外溢,所过之处连海水中残存的高维杂质都在无声的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