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看著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,看著远处万家灯火,看著这座他曾经只敢在梦里想的画面。
“你知道吗?”
他说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有一个梦。”
陈默看著他。
“我梦见有一天,我们这到处都是高楼,到处都是汽车,人人都能吃饱饭,孩子们都能上学。”
“我梦见有一天,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,我们的国旗能在世界上到处飘扬。”
“我梦见我们每个人都能过得幸福且带著笑容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醒来的时候,还在那个破窑洞里。外头还在打仗,身边还有人在哭在喊。”
他转过头,看著陈默。
“可现在,你看——”
他指著眼前的一切。
“梦,成真了。”
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可他没有让它落下来。
他只是笑著,笑著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陈默看著他,忽然觉得喉间堵得厉害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陈默也没有。
可那种沉默,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什么都说了。
过了很久,陈默忽然开口。
“您说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您当年,想过现在会是这样吗?”
老人家笑了笑。
“想过。在梦里想过无数次。”
“那您梦里,”陈默顿了顿,“有没有想过,我们这些人——后来的这些人——会想您?”
老人家愣了一下。
陈默转过头,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光,不是泪,只是……亮得厉害。
“我们想您了。”
陈默说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著什么。
可那里面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老人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这夜色里的风。
他说。
“我就在这儿呢。”
陈默摇摇头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他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是……是那些不在的。那些没能看见这些的人。那些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老人家伸出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他转过身,也看著那片灯火。
“他们都在呢。”
陈默看著他。
老人家指著远处那些亮著灯的窗户。
“每一盏灯,都是他们点的。”
他又指著那些在街上走的人:
“每一个人,都带著他们的血脉。”
他转过头,看著陈默,那目光温和而深远。
“小同志,我这样的人,从来不是一个。是千千万万个。有些走了,有些还在。可不管走没走,想做的事,都有人接著做下去了。”
“你看这城市,这灯火,这些人——这就是他们想看见的。”
陈默听著,眼泪终於忍不住了。
他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。
他也没说话,只是在陈默旁边站著,陪著。
夜风吹过,带著些许凉意,也带著万家灯火的温度。
过了很久,陈默抬起头。
“对不起,”陈默说,“我……”
他摆摆手。
“哭什么?想哭就哭。能哭,就是还有心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有心的人,才能把日子过好。”
陈默吸了吸鼻子,也笑了。
老人家看著他,眼里满是慈爱。
“小同志,”他说,“你刚才那句话,我收下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远处那片灯火。
“我也会带给他们。”
老人家拍拍他的肩,笑著道。
“行了,该走了。你再不回去,你家那位该担心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