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常常坐在坟前,一坐就是一整天,想起閆解旷二十岁的年纪,想起他那句“我有家了”,想起我们短短一个多月的夫妻日子,想起他温柔的眼神,想起他最后的释然。”
“我知道,他走得安心,因为在临死之前,他终於有了一个家,而我,会带著何晓,继续在这座孤寂的山村里活著。”
“活著,守著这片山,守著坟园,守著我们短暂却温暖的回忆,直到死亡把我也带走,直到我们所有人,都在这片山里,彻底安静下来。”
“帽儿胡同九十五號院的恩怨情仇,早已成了过眼云烟,只剩下我,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,一个孩子,和一片无声的坟……”
秦淮茹讲述完閆解旷的死,情绪平復了不少,从兜里掏出块手帕,擦拭眼泪。
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棉衣,一条咖色裤子,鞋子是这几年非常流行的休閒鞋。
如今的中国,假肢不贵,工业品更便宜!
这十年!对於百姓而言,变化更是天翻地覆。
凭票供应的日子成了回忆, 国营大超市里里,货架琳琅满目。
不再是只有灰蓝黑的粗布,而是各种纯棉,人造纤维,种类十分齐全,年轻人穿上正装,休閒装,老年人穿著鬆软的棉纶棉袄,孩子们的身上是色彩鲜亮的衣服。
那个流传多年的顺口溜,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,彻底成为了歷史。
如今的街头,行人衣衫整洁,步履从容。
工业的腾飞,不仅让亿万国人体面穿衣,更以巨额利润,反哺了民生的投入,让这个古老的国家,再次焕发勃勃生机。
“我以为我死定了,已经为自己选好位置,就埋在閆解旷身边,但苍天终於开眼了,上个月二十號,有人进村来,告诉我,可以离开了,身份也恢復了,並带我和何晓回广州,送到医院体检,给我们换了新假肢,办理好证件,又给了700块钱……”
“我牵著何晓,站在广州市中心世纪广场,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,醒过来,世界就全变了……”
秦淮茹回想起第一次进入广州市区的场景,脸上满是震撼。
“一九六四年的广州,街道不宽,路面坑洼,一到下雨天就满是泥泞。”
“楼房最高不过五六层,大多是青砖灰瓦的旧骑楼,街上跑的最多的是自行车,偶尔过去一辆小汽车,都能引来一群孩子追著看。”
“那时候,买粮要粮票,买布要布票,买油要油票,买糖,买烟,买火柴,样样都要票。”
“百姓身上穿的,只有灰,蓝,黑三种顏色,粗布衣裳,补丁摞补丁是常態,穷得叮噹响。”
“我们在山里,偶尔也能看看报纸,知道中国强大了,穷苦百姓日子好过了。”
“但我以为,顶多只是路平了一点点,衣裳新了一点点,绝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“可真当我踏出大山,从广州坐上火车,一路北上抵达北京,我才明白,我在山里静止的十年,我的祖国,已经走完了別人几十年都走不完的路……”
秦淮茹看著周黎,眼神非常复杂。
没有恨意,只有敬仰,也有一点点后悔。
“刚从山里坐转到县城,再转车到广州,下车的那一刻,我就像个古代人,扶著路边的电线桿,半天不敢迈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