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也会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,特意挑最嫩,最乾净的野菜回来,仔细洗乾净,煮成菜汤,先端给我喝。”
“他会把何晓抱在怀里,教他辨认野菜,教他捡柴火,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疼他,何晓原本胆小怯懦,在他的照顾下,也渐渐敢开口说话,敢跟著他一起上山。”
“夜里睡觉,土坯房四处漏风,冷得像冰窖,他总是把我和何晓护在中间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冷风,半夜醒来,会轻轻替我掖好被角,怕我冻著。”
“他的手很凉,可落在我身上的时候,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。”
“他不再提院里人的事,不再提死亡,不再提恐惧,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我,陪著何晓,努力把这短短几天的日子,过成一辈子的样子。”
“他会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爹閆老扣怎么教他算计,说他在院里受的委屈,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一个安稳的家,有热饭吃,有暖衣穿,有人等他回家。”
“他经常跟我说,淮茹姐,现在我有家了……”
秦淮茹说到这里,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捂著脸泪如雨下,哭得泣不成声。
周黎心情五味杂陈,又点燃根烟。
叶红英聂筱雨摇头轻嘆,不知该怎么评价。
“我抱著他,哭得浑身发抖,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短暂的,都是虚幻的,都是临死前的一场美梦。”
“可我捨不得醒!”
“我寧愿就这样,在他身边,多待一刻,是一刻。”
“可命运连这点可怜的温暖,都不肯留给我们,成亲的欢喜劲儿刚过,閆解旷的身体,就彻底垮了。”
“他飢一顿饱一顿,心里又压著沉甸甸的恐惧和绝望,身子早就被掏空了,只是靠著成亲那股精气神硬撑著。”
“等那股劲一散,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再也撑不住了。”
“他先是高烧不退,浑身烫得嚇人,脸色红得不正常,嘴唇乾裂得流血,整个人昏昏沉沉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”
“我用凉水给他擦额头,擦手心,想尽一切办法降温,可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“吃药也不管用,我只能点起火堆呼救,守在他床边,日夜不离,眼睁睁看著他一点点衰弱下去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第二天,他开始剧烈地咳嗽,那咳嗽声,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,一声一声,沉闷又痛苦,浑身发抖,冷汗浸透了破旧的衣衫,连气都喘不上来。”
“我拍著他的背,心疼得要死,却只能一遍遍的说,解旷,你撑住,你撑住啊。”
“他虚弱的摆摆手,嘴角还想挤出一点笑,安慰我,没事……我没事……別担心。”
“第三天,医生来了,检查一下,告诉我没救了。”
“我撕心裂肺的哭著求医生也没用,只能看著他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”
“他吃不下任何东西,连一口稀粥都咽不下去,喝口水都会吐出来,人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脸色从蜡黄变成灰败,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,轻轻一碰,都好像会碎掉。”
“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,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,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著胡话,一会儿喊娘,一会儿喊爹,一会儿喊院里人的名字,一会儿又轻轻喊我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