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綰綰与师妃暄探究陨石之际,夜风忽然一滯。
那股变化极细微,却瞒不过在场真正的高手。
綰綰眉眼微挑,师妃暄眸光轻转,两人几乎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东方,一道身影踏月而来。
那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下,人已飘出十余丈。
待得近了,眾人方才看清来者模样,其一袭青衫,两鬢微霜,面容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凿,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双深邃的眼睛,平静如渊,却又仿佛隨时能迸发出撕裂一切的锋芒。
天刀宋缺。
几乎同一时刻,西方,另一道身影悠然现身。
一袭破旧道袍,鬚髮皆白,面容清癯,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,却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安寧。
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,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。
散人寧道奇。
两位当世绝顶高手,几乎同时抵达。
宋缺目光先扫过那颗悬浮的陨石,微微凝注,隨即转向寧道奇。
寧道奇也望著他。
两人对视片刻,谁也没有开口。
场中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綰綰收起了一贯的嬉笑之態,师妃暄面色肃然,就连躲在远处的瓦岗眾人,也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终於,寧道奇率先开口,声音苍老却温和:“宋兄,二十年不见。”
宋缺微微頷首,语气平淡如水:“寧老风采依旧。”
寥寥数语,却透著几分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。
二十年前,两人曾有过一场不为人知的切磋。
那一战无人知晓结果,只知此后宋缺退回岭南,二十年不曾踏出一步。
寧道奇则依旧云游天下,被尊为中原第一人。
有人说宋缺输了,有人说两人平手,还有人说根本就没打起来。
真相如何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此刻重逢,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爭锋相对,只有淡淡的寒暄,仿佛老友相见,又仿佛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。
“此物,”
宋缺目光转向陨石,“寧老可看出什么?”
寧道奇缓步上前,与宋缺並肩而立。
他闭上眼,似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感知著那颗陨石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神色难得凝重了几分:“此物如同有生命不像活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此物之中蕴藏的道韵,远超老夫平生所见。”
远超寧道奇平生所见!
此言一出,綰綰和师妃暄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。
宋缺却轻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:“看来今夜,要热闹了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北方天际,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。
那声音如同惊雷滚过长空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眾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道赤红如火的身影,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。
人未至,那股炽热霸道的气息已扑面而来。
“突厥的蛮子,倒是来得快。”宋缺淡淡道。
话音未落,那道身影已落在场中。
来人身形魁梧,赤髮披肩,周身热气蒸腾,脚下的草木瞬间焦枯。
他目光如炬,扫过在场眾人,最后落在宋缺和寧道奇身上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中原的两位,好久不见。”
武尊毕玄。
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宋缺面无表情,寧道奇微微頷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毕玄也不在意,目光落在那颗陨石上,眼中精光暴闪:“这就是那颗天外之物?好!好!好!”
连道三声好,他大步向前,竟要直接伸手去探——
“毕兄且慢。”
一道幽幽的声音自南方传来,清冷如泉,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律。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飘然而至。
那人面容清俊,气质儒雅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手,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仿佛天生就该执棋落子,抚琴弄弦。
傅采林。
高丽奕剑大师,同样位列大宗师之境。
毕玄眉头一皱,停下脚步,转头望向傅采林:“你也要来掺和?”
傅采林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润如玉:“天降异物,有缘者得之。傅某只是来看看,毕兄不必紧张。”
毕玄冷哼一声,却也没有再动。
两位大宗师之间,本就谈不上什么交情。
突厥与高丽虽无直接衝突,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,谁也不会轻易给谁面子。
一时间,场中已聚齐四位大宗师级的人物。
宋缺、寧道奇、毕玄、傅采林。
四人各据一方,目光却都落在那颗陨石之上。
瓦岗眾人早已退到数十丈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翟让面色惨白,只觉得自己这点人马,在这几位面前,连螻蚁都算不上。
綰綰和师妃暄也退到了一旁,面色凝重。
四位大宗师齐至,即便是她们,也不敢轻易插足。
寇仲和徐子陵更是躲得远远的,缩在一棵大树后头,连探头都不敢。
“子陵,”
寇仲压低声音,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、这些是什么人啊?怎么一个比一个嚇人?”
徐子陵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盯著那四道身影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——
就在此时,又一阵嘈杂声传来。
那是马蹄声,密集如雨,显然人数不少。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队人马自山道疾驰而来,为首一人身穿官袍,面容阴鷙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宇文化及。
他身后跟著数十名禁卫高手,个个气息不弱。
宇文阀的人马,也到了。
宇文化及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场中,当看见那四位大宗师时,面色微微一变。
但他很快恢復如常,抱拳行礼:
“在下宇文化及,见过诸位前辈。”
宋缺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寧道奇微微頷首,算是回应。
毕玄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宇文化及面色不变,心中却暗暗恼火。
但他知道自己这点份量,在大宗师面前確实不够看,只能忍气吞声,带著手下退到一旁。
他的目光,却一直落在那颗陨石上,闪烁著贪婪的光芒。
——
又过片刻,山道那头再次传来动静。
这一次,动静更大。
整齐的脚步声,甲冑的摩擦声,战马的嘶鸣声——那是军队!
眾人齐齐望去,只见一队玄甲精骑自山道鱼贯而出,为首一人,年约三旬,面容俊朗,气度雍容,正是秦王李世民。
他身后,跟著李靖、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等一眾心腹,以及三百玄甲精骑。
三百骑虽不多,却个个气息沉凝,训练有素,往那里一站,便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。
李世民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场中,先向四位大宗师拱手为礼,又向綰綰师妃暄頷首致意,最后才落在宇文化及身上,微微一笑:
“宇文大人,来得早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