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睚眥必报的作风,早就是眾所周知的事。
即便唐家当时已一一还以顏色,唐昭仍要在最后关头,再给他们送上一份“大礼”。
唐昭平静地注视著面前的江鸿远。
说实话,他心里清楚一件事:真正轻易击垮江家的,其实並不是他。
他確实一步步推进著摧毁江家的计划,但按他原本的预估,以江家当时的底蕴与局面,至少还能撑上一两年,最短也有十个月左右。
是江家壮年一辈核心成员的集体撤逃,让局势彻底一边倒了下来。
眾人见大势已定,纷纷墙倒眾人推,江家才会倒得如此之快、如此彻底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。比起言语上的嘲讽,更加扎心刺骨的,往往是那些对方不敢去看、也没有能力再去深究的真相。
因此,唐昭只是露出了一个极其友善、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微笑,活像笑眯眯的弥勒佛:
“哪里的话。我只是个小辈,哪有那么大的本事?
江老爷子真是高看小子我了。我不过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,平日里只懂得过些歪门邪道、寻欢作乐的荒唐日子罢了。”
说罢,他从身上的长款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文件袋,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
“哦,对了,您瞧我,说著说著竟差点把正事给忘了。这次来,主要是想给江老爷子您带些消息的。您慢慢看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说完,唐昭也不理会江鸿远是什么神情,逕自起身离开了。
江鸿远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里很清楚——这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。
那只文件袋,他本不打算看。
看了,除了让自己再痛上几回,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。
可是人啊,心中那点难以抑制的好奇,以及对渺茫希望的微弱期冀,总会驱使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。
他最终长嘆了一口气,低声自语道:
“反正……也不会更糟了。江家早已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”
隨后,他还是伸出手,颤巍巍地拿起了那份文件袋,缓缓將其打开。
不知是因为情绪波动,还是別的什么,他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。
终於,他看清了里面装著的东西。
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。江鸿远一张张翻看著,那张本就瘦削的脸庞愈发惨白,不见一丝血色。
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!唐昭你这小畜生!你当真要做这等亡族灭种之事?!”
那些纸张在他颤抖不止的手中终於拿捏不稳,纷纷散落在地上。
只见纸上零零散散、密密麻麻记载著关於江家各脉族人的种种遭遇。
有的是他亲弟弟一脉的青壮年——死的死,绝后的绝后,残废的残废。
有的是他堂兄弟一脉——或是高位截瘫,或是精神癲狂的病例。
甚至还有许多连他自己印象都已很淡的远房亲戚、同宗族人,唐昭竟一个都没有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