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洗两遍?”骆青冷笑一声。
她伸出手,指尖凝聚出一点水灵力,在米盆里胡乱搅动几下。
冰冷的水刺得手疼,她强忍著把这一盆米倒进锅里的衝动,耐著性子按照记忆中凡人做饭的样子,加水,生火。
生火是个大麻烦。
这里的柴火有些潮湿,她用火摺子点了半天,只点起一股浓烟,呛得她眼泪直流。
“咳咳咳!”
骆青一边咳嗽,一边在心里把顾清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她想直接用个火球术把这堆柴火点了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刚入门,连引气诀都练得磕磕绊绊的废物杂役。若是熟练地使用这类法术,会露馅。
於是她只能趴在灶台前,鼓著腮帮子,像个真正的凡人丫头一样,一口一口地吹气。
菸灰扑了她一脸,把她原本的脸弄成大花猫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锅半生不熟,还带著一股焦糊味的粥,终於端到顾清源的面前。
顾清源看了一眼这碗粥。
米汤是浑浊的,米粒有的硬有的烂,上面还漂著几颗黑乎乎的炭灰。
再看看站在一旁,满脸黑灰、眼神忐忑的骆青。
“长老……粥……粥好了。”骆青缩著脖子,“弟子……弟子在家时很少做饭,可能……不太好吃。”
这倒是句实话。
顾清源拿起勺子,搅了搅这碗“毒饭”。
“坐下。”顾清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骆青一愣,隨即惶恐地摆手:“弟子不敢,弟子站著就好。”
“我让你坐。”顾清源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骆青身体一僵,只得战战兢兢地坐下,屁股只敢挨著边沿。
顾清源从旁边拿过一只空碗,给骆青也盛了一碗。
“既然是你做的,就一起吃。”顾清源把碗推到她面前,“尝尝自己的手艺。”
骆青看著黑乎乎的粥,胃里一阵翻腾。
这东西能吃?
但顾清源正盯著她。
她只能硬著头皮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咳!”
一股焦苦味直衝脑门,还有夹生的米粒硌得牙疼。骆青差点当场吐出来,但凭藉著多年杀手训练出来的强大意志力,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“味道如何?”顾清源问。
“很……很特別。”骆青违心地说道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嗯,確实特別。”顾清源也喝下一口,面不改色地咽下,“难吃得特別。”
骆青:“……”
“不过,能把饭做熟,也是一种本事。”顾清源放下勺子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骆青。
“擦擦脸,跟个灶王爷似的,別嚇著我的老鼠。”
骆青接过手帕。
手帕是粗布的,但洗得很乾净,上面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她拿著手帕,擦著脸上的黑灰,动作很慢。
在影楼里,从来没有人给她递过手帕。任务失败只有鞭子,受伤只有冷嘲热讽。
这个老头……
是在羞辱我吗?
还是真的把我当成笨手笨脚的杂役?
骆青透过手帕的缝隙,偷偷打量著顾清源。
老头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著难吃的粥,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。
小白鼠蹲在桌子上,嫌弃地闻了闻粥,然后转过屁股,啃自己的坚果去了。
这画面,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“吃完把碗洗乾净。”顾清源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,“东厢房归你。被褥在柜子里,自己铺。晚上睡觉警醒点,山里风大,別被风吹跑了。”
说完他背著手,慢悠悠地上楼去了。
骆青坐在桌边,手里捏著脏了的手帕。
她看著顾清源的背影,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,反而出现一种深深的疑惑。
这老头,到底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
还有那句別被风吹跑,是不是话里有话?
骆青深吸一口气,端起顾清源的空碗。
不管怎样,第一关算是过了。
只要留下来,就没有她骆青完不成的任务。
夜深人静。
东厢房里,骆青躺在床上。
被褥虽然有些旧,但晒得很乾爽,散发著阳光的味道。
她没有睡。
作为杀手,她在陌生的环境中从来不敢深睡。她睁著眼,听著外面的风雪声。
忽然,她听到二楼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
骆青屏住呼吸,手指悄悄摸向枕头底下,这里藏著一根带有剧毒的银针。
脚步声停在楼梯口。
紧接著,是一阵吱吱的叫声。
“別闹,睡觉。”
顾清源苍老的声音传来,带著几分宠溺和无奈。
然后,一切归於寂静。
骆青的手指鬆开。
原来是在训老鼠。
她翻了个身,看著黑漆漆的房顶。
不知为何,这间破旧的厢房,这床並不柔软的被褥,竟然让她感到些许久违的安寧?
“不,这是错觉。”骆青在心里警告自己,“这是任务,这里是敌营,那个老头是目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