兕子本来也想跟著去,但李丽质拉住了她。
“你作业还没做完,等做完再说!”
於是乎,撅著小嘴的兕子被拉进了屋子,临进去时李丽质朝著陈默使了一个眼神,让他放心。
於是乎,两人走出门。
“小同志,”
他看著陈默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
陈默愣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,”
他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苦涩。
“就是……有时候会觉得,挺累的。”
老人家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一边走著一边听著。
“客栈生意吧,时好时坏。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,有时候又閒得发慌。”
陈默看著远处。
“丽质来了以后,日子是好过了,可也多了好多要操心的事。她那边……那边的人,时不时来一下。”
“还有兕子。那孩子慢慢大了,要上学,要学东西,要……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。可她自己那个世界,又不能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时候半夜醒来,躺在那里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想以后怎么办,想这日子能过多久,想万一哪天……万一哪天他们都要回去……”
“万一这一切都只是梦境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那双做菜的手。
“我就是个普通人。开个小客栈,做几个菜,没什么大本事。”
“能遇到丽质,能遇到兕子,能遇到那些……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,是老天爷赏饭吃。可有时候也会怕,怕自己接不住这碗饭。”
老人家静静地听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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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
“小同志,”
他终於开口,还是那口地道的口音。
“你种过地没有?”
陈默愣了一下:“没有……”
“我种过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年轻的时候,在老家,种过地。那时候累啊,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,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。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,就坐在地头,看著那片天,想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出来了,走南闯北,什么事都干过,什么苦都吃过。有时候夜里躺下,也想:这么累,图什么?”
陈默看著他。
老人家也看著他,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,”
他说。
“累,是因为在往前走。不累的那是躺著,可躺著的人,到不了想去的地方。”
他指了指陈默的心口。
“小同志,你心里装著多少人,就得扛多少事。装著一个丽质,扛一份。装著一个兕子,再扛一份。装著那些来找你的老朋友,再扛一份。扛得多,自然累。”
“可你想想,那些被你扛著的人——丽质开不开心?兕子快不快乐?那些老朋友来你这儿,吃著你做的菜,坐在这院子里,笑不笑?”
陈默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老人家笑了。
“那就是值了。”
刚好两人走到了一处老槐树旁,他看著那棵老槐树。
“这树,长了一百年了吧?”
“一年一年,风颳著,雨打著,虫蛀著,可它还是这么站著,年年长叶子,年年遮阴凉。”
他回头看著陈默。
“小同志,你也是这棵树。”
“风来了,挡著;雨来了,遮著。”
“累了,就歇一歇,歇完了,继续长。”
“你问以后怎么办?”
他笑了笑。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把今天过好了,明天自然就来了。”
陈默看著他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老人家走回来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还有啊,你刚才说,怕他们哪天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小同志,你给他们的是一个家。”
“家是什么?家是无论走多远,都会回来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要是真回去了,那也是回家了。可他们会想你的。想你的菜,想你的院子,想你这棵老槐树。想得受不了了,就会回来看你。”
他笑得很温和。
“你要是想他们了,也去看他们。不就隔著一道门的事?”
陈默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他低下头,假装在揉眼睛。
老人家也没戳穿他,只是在他身边站著,看著天空。
过了一会儿,陈默抬起头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他说,声音还有点闷,“是我想太多了。”
老人家摆摆手。
“想多想少,都是过日子。想多了累,想少了偏,正好就行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陈默。
“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“人这一辈子,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,就是最大的福气。你有了,就好好守著。”
陈默用力点头,跟上了他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一所小学,正是放学的时候。
孩子们嘰嘰喳喳地涌出来,有的扑进家长怀里,有的手拉手一起走,有的一边走一边吃零食,吃得满嘴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