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刘彻开口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浑邪王抬起头,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刘彻看著他,一字一顿:
“你们可知,朕为何要御驾亲征?”
浑邪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彻没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
“朕这辈子,打匈奴,打了大半辈子。打了多少次,死了多少人,花了多少钱——朕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朕曾经以为,这辈子都看不到匈奴臣服的那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著的、瑟瑟发抖的匈奴人。
“可朕的儿子,刘据,生擒了你们的左贤王。”
“朕自己,用朕带回来的这些神器,亲手送伊稚斜去见他的长生天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响彻草原:
“这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!这是大汉將士们的功劳!这是大汉歷代先帝在天之灵的庇佑!这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:
“这是老天爷,终於站在了大汉这一边!”
他低头,看著浑邪王。
“你们投降,朕准了。”
浑邪王浑身一震,隨即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碎石上,磕出了血。
“谢陛下!谢陛下不杀之恩!”
刘彻摆摆手。
“不杀你们,不是因为朕仁慈,而是因为杀了你们也没用。”
他的声音冷酷而理智。
“你们的男人死了,女人还在,孩子还在。与其让他们变成孤儿寡母,在草原上活活饿死,不如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:
“让他们变成大汉的子民。”
浑邪王愣住了。
他身后的那些匈奴人,也愣住了。
大汉的子民?
他们这些世代与汉人为敌的匈奴人,也能成为大汉的子民?
刘彻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,继续说道。
“浑邪王,朕封你为归义侯,领你部残眾,迁居河套之地,由大汉官吏教导农耕、畜牧之法。你们的女子,可与汉人通婚。你们的孩子,可以入汉学读书。”
“十年之后,朕要让你们和汉人,没有什么两样。”
浑邪王呆住了。
他以为投降之后,最好的结果是被充作奴隶,最坏的结果是被杀个乾净。
他从来没想过,会有这样一条路——
成为汉人?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老单于还在的时候,曾经说过一句话。
“汉人最可怕的,不是他们的刀剑,而是他们的文化。他们会用他们的文化,慢慢地、悄悄地,把我们变成他们。”
当时他不理解。
现在,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“罪臣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罪臣叩谢陛下天恩!”
身后,那些匈奴人也纷纷叩首,哭声四起。
那哭声里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未来命运的惶恐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草原的雄鹰,从此要收起翅膀,学著像鸡鸭一样,在地上觅食了。
刘彻看著这一切,沉默片刻,然后转身,缩回坦克。
“传朕旨意,”他的声音从坦克里传出,带著一丝疲惫,也带著一丝满足,“凯旋。”
坦克启动,缓缓向南驶去。
身后,是跪了一地的匈奴人。
身边,是欢呼雀跃的汉军將士。
刘彻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伊稚斜死了。
匈奴降了。
他这辈子,最大的心结,终於解开了。
匈奴没了,接下来就是倭国以及往西了!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骄傲,有期待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回长安,”
他轻声说。
“朕的征战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