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站著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瘦高个,穿著件当时挺时髦花衬衫,还带著个墨镜。手里提著两瓶用报纸包著的酒。
“姐,是我,跃进。” 来人正是邱红梅的亲弟弟,王德民的小舅子,邱跃进。
邱家在本省也算是个有点根基的家庭。
老爷子是省组织部门退下来的老干部,虽说人走茶凉,但余温尚在。
邱家三儿一女,老大邱建国在邻市一个国营大厂当副厂长,级別不低。
老二就是邱红梅,嫁给了当时还是个小科长的王德民,算是下嫁,如今王德民成了区长,邱家也出了不少力。
老三邱建军最出息,在首都某部委工作,年纪轻轻已经是实权副处长,前途一片光明。唯独这老四邱跃进,是家里最“不著调”的一个。
原本也在机关里混了个科长,前两年不知怎么的,受了南方下海风潮的影响,铁了心要停薪留职“做生意”,把老爷子气得够呛。
现在倒腾煤炭,具体搞得怎么样,家里人也说不清。
“跃进?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。” 邱红梅看到弟弟,脸上露出笑容,侧身让他进屋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上,又嗔怪道,“来就来唄,还拎东西干啥?跟自己姐姐、姐夫还搞这一套。”
“嘿嘿,姐,这不是好久没来看你和姐夫了嘛,空著手多不好看。” 邱跃进笑嘻嘻地挤进门,熟门熟路地换鞋。
王德民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,就著一个小炕桌吃晚饭,桌上简单摆著两盘炒菜,一碟花生米,还有两个馒头。
看到小舅子来了,他放下筷子,笑道:“跃进来了?吃了没?没吃正好一块儿吃点,你姐刚做的。”
邱跃进把酒放在门口的柜子上,笑呵呵道:“没呢,这不就是掐著饭点来的嘛,正好跟你喝两盅。” 他也不客气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桌子另一边。
“你小子,找我喝酒,还自己带来了?咋滴,怕我这里没好酒啊?”王德民笑著打趣道。
邱跃进笑著道:“我这两瓶酒,那可不一般,是十多年的陈酿,一般人我还捨不得给他喝呢。”
王德民一听,顿时馋虫被勾起来了:“是吗?那赶紧打开尝尝。”
邱红梅又去厨房拿了副碗筷,添了个酒杯。
邱跃进把带来的老酒打开,一股淡淡的酒香飘散,两人满上之后,碰了一杯,辛辣的液体下肚,顿时好睏整个人都暖烘烘的。
“嗯嗯嗯,这就確实不错。”王德民眯著眼睛不断点头。
邱跃进夹了筷子白菜,就著馒头吃了几口,又跟姐姐、姐夫扯了会儿家常。
酒过三巡,邱跃进给王德民又倒上酒,状似隨意地开口:“姐夫,我听人说,咱们区里,最近有个挺大的厂子在盖?就在东郊那片荒地那儿?”
王德民闻言,抬头看了邱跃进一眼,直到这小子终於要说事儿了,就知道他没事儿不会给自己带这么好的酒。
於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,夹了颗花生米:“嗯,是有这么个事儿。
我知道老朋友的晚辈,帮我推荐过来的,一个挺有魄力的年轻人搞的,投资不小。怎么,你也听说了?” 他有点奇怪,邱跃进的煤炭生意跟塑料厂应该不搭界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 邱跃进放下筷子,身体往前凑了凑,脸上堆起笑容,“姐夫,是这么回事儿。
我在双山那边,不是包了两个小煤矿嘛。
煤呢,是挖出来一些,销路呢,也联繫了些厂子,人家也要。
可这最大的难处,卡在路上了!”
他嘆了口气,一脸愁容:“现在运输多紧张你也知道,火车皮根本批不下来,汽车队也排不上號,运费还死贵。
我那点煤,堆在矿上运不出去,眼看就要压资金压死了。
我前两天正好路过东郊,看见那厂子里,停著好些辆大卡车!
全都是崭新的卡马斯,后来一打听,说是那厂子老板的,刚从北边弄回来的,好像有几十辆。”
邱跃进眼睛发亮,看著王德民,“姐夫,这可是救命稻草啊!我就想著,看看你认不认识那个厂的负责人,给牵个线,搭个桥,让我认识认识那位老板?
我想问问,他那车……能不能匀几辆给我?
价钱好商量!”
(我一直以为,我和你们是关係最好,是最特別的那一个呢,原来是我想多了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