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和閆解旷把刘光天火化了,骨灰埋一半留一半,埋在於海棠旁边。”
“閆解旷变了,平日里话很多的他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,每天天不亮就坐在菜园坟前发呆,一坐就是一整天,眼神空洞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”
“他那年刚满二十岁,二十岁,本该是顶天立地,成家立业的年纪,可他只能困在那个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,前无出路,后无归途,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,早就认定,下一个走的,不是他,就是我。”
“绝望如同附骨之蛆,日夜啃噬著他,让他吃不下,睡不著,整个人迅速垮了下去。”
“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,直到死亡把他带走……”
秦淮茹说到这里,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丝……温柔?幸福?甜美?
周黎叶红英聂筱雨好奇心被勾起来了,聚精会神的听著。
秦淮茹独眼望著什剎海,柔声说道:“可我没想到,他会在一个冷风刺骨的傍晚,突然开口,跟我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那天何晓缩在屋里不敢出来,山里的天黑得早,夕阳把荒山染成一片死寂的暗红色。”
“我和閆解旷並肩坐在门槛上,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。”
“他忽然转过头,看著我,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里,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光,带著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,又带著一丝可怜巴巴的期盼。”
“他的嘴巴有点发紫,声音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一字一顿,轻轻问我。”
“淮茹姐,我们都知道,自己活不了多久了,我这辈子,从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,才十二岁就成了废人,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,我……我想在走之前,有个家,你……你愿不愿意,嫁给我?”
“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”
“我看著眼前这个才二十岁,却被绝望折磨得如同老人的年轻人,心里又酸又苦,堵得喘不过气。”
“閆解旷跟棒梗同岁……如果棒梗还活著,可能也跟閆解旷一样吧?不……比閆解旷惨,毕竟棒梗只剩下半截!”
秦淮茹想到棒梗,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。
“我们都是从地狱里面挣扎的人,都是被世界拋弃的人,都是在等死的人。”
“他不是真的要娶妻生子,不是要过寻常夫妻的日子,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,抓住一点点人间的温暖,一点点虚假的念想,让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离开。”
“而我,一个早已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女人,又何尝不渴望一点点依靠,一点点温暖,哪怕只有几天,哪怕只是一场梦。”
“我没有犹豫,用力点了点头,哭得说不出一个字。”
“他看见我答应,眼睛一下子红了,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,那是我看著他长大,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乾净,那么温柔,没有算计,没有小气,只有一种终於得偿所愿的释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