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意思?就是不给你钱了唄!”
高长征一屁股坐在料堆旁边的石墩子上,攥著拳头往大腿上捶了一下。
“上午,省建筑公司的老郑给我传来的这份公文。我从工地上坐车过来的。一百多里地,路上差点把卡车顛散架。”
马志刚从叶诚手里接过那张公文看了一遍,脸色也变了。
“冻结结算?这石头可是经过验收的。都达標了啊!”
“达不达標不是重点。”高长征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人家打的是程序牌。说是你叶诚跟叶蓁大夫是亲兄妹,存在利益关联,要查有没有裙带关係。”
叶诚皱眉:“啥叫裙带关係?”
高长征苦笑:“就是说你妹妹牵头盖的大楼,石头从她亲哥的场子里买,这中间是不是有猫腻。”
叶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石粉的手,又看了看身后那片被他一锤子一锤子凿出来的碎石坡。
“我的石头,是靠这双手砸出来的。一块一块过你们的检测標准,硬度、尺寸、含水率,哪一项不合格了?”
“我知道你的石头没问题!”高长征站起来,在料堆前来回走了两步,“可人家现在不跟你论石头好不好,人家论的是你姓叶、你妹妹也姓叶!”
马志刚插嘴:“高工,省建筑公司那边咋说的?”
“老郑说公司的意思是——让叶老板顾全大局。石头照送,钱先压著,等三个月审计期过了再结。”
“三个月?”马志刚一把摘下草帽,“开什么玩笑!你让採石场几十號人喝三个月的西北风?”
“所以我才赶紧开车过来的!”高长征指著那辆满身泥浆的解放卡车,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我得当面跟叶老板把这事掰扯明白。”
叶诚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看了看採石场里正干活的几十號人。
黑山村的、大河村的,混在一块儿,有抡大锤的,有推独轮车的,有蹲在地上凿条石的。太阳晒得每个人脊背上都泛著油光。
这些人,都指望著月底那沓工钱买米下锅。
“高工。”叶诚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你说。”
“石头,我照送。”
高长征和马志刚同时看向他。
马志刚急了:“叶大哥,你犯什么糊涂?他们不给钱,你还白贴人工和运费往北城送?你拿啥给工人发工资?”
“这大楼是蓁蓁牵头盖的。”叶诚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石粉,“里头装的是救命的机器。石料不能断,断了工期往后推,病人等不起。”
高长征嘴唇动了动,没接话。
叶诚看著他:“高工,你把话带回去。石头明天一早准时送到,耽误不了工地一分钟。”
“叶老板……”高长征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。”叶诚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“我明天去镇上信用社问问,拿手头的供货合同看能不能借点周转的钱,先把工人的工钱垫上。”
马志刚眼眶发红:“叶大哥,你这是图啥啊……”
“图个心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