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5时。
天还没亮,中途岛东侧的海滩上,哈里·施密特少將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,望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连续三天的冷枪冷炮,让他的部队损失了近两千人,士气低落到了冰点。
“將军,轰炸机群已经起飞。”参谋长递来最新的电报,“从夏威夷起飞的36架b-17,24架b-25,预计半小时后抵达。海军那边,企业號和萨拉托加號也將出动舰载机,总计超过150架飞机,將进行地毯式轰炸。”
施密特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:“轰炸区域?”
“整个中途岛,除我军已占领区域外,全面覆盖。重点是沙岛和东岛的交界处,根据航空侦察,那里可能是日军坑道系统的主要枢纽。”
“告诉飞行员,”施密特的声音冰冷,“用上所有能用的东西。高爆炸弹,凝固汽油弹,白磷弹。我要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过来,每一块石头都被烧焦。如果日本人真的躲在地下,那就把他们闷死、烧死、震死在里面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施密特补充,“轰炸结束后,立即投入地面部队。第4团、第6团全部压上,配合工兵和喷火兵,对每一个可疑的坑道口进行清剿。我要看到结果,今天,必须看到结果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。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运转。
清晨5时30分,第一波b-17出现在天际。
36架“空中堡垒”,每架携带4吨炸弹,在5000米高空以密集编队进入投弹航线。
“投弹!”
上百枚500磅高爆炸弹脱离弹舱,如同死神的雨点,落向中途岛。爆炸声连成一片,大地在颤抖,珊瑚礁在崩裂,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。
紧接著是b-25“米切尔”轰炸机,它们飞得更低,用凝固汽油弹覆盖地面。橙黄色的火焰如同地狱的喷泉,在岛屿上蔓延,吞噬一切可燃物。
“第二波,舰载机,进场!”
从企业號和萨拉托加號起飞的sbd“无畏”俯衝轰炸机和tbf“復仇者”鱼雷机加入攻击。它们用更精准的俯衝轰炸,打击重点目標。
“第三波,b-17第二次进入!”
整个中途岛被爆炸和火焰淹没。地面在剧烈震动,珊瑚砂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,海水在沸腾,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和化学毒剂的味道。
轰炸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当最后一架飞机离开时,中途岛已经面目全非。地表建筑全部被毁,地面被炸出无数弹坑,火焰还在燃烧,浓烟遮蔽了天空。
“前进!”施密特在无线电中下令。
海军陆战队第4团和第6团的士兵,在m4“谢尔曼”坦克的掩护下,开始向岛屿腹地推进。
坦克的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,步兵端著m1加兰德步枪,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。
在他们身后,工兵用探雷器检查地面,喷火兵背著沉重的火焰喷射器,隨时准备向可疑的洞口喷射死亡之火。
“a连报告,发现可疑洞口,坐標d-7!”
“b连报告,e-3区域有坍塌的坑道入口!”
“c连报告……”
一个个可疑点被发现。施密特站在指挥所里,通过望远镜观察著进展。
“命令各连,对每一个发现的洞口,先用喷火器烧,再用炸药炸,最后派步兵下去清剿。我要每一个洞口都清理乾净,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“是!”
d-7区域,a连阵地。
中尉汤姆·威尔逊蹲在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洞口前。
洞口边缘是整齐的混凝土结构,显然经过精心修整。
洞口向下延伸,黑暗深不见底。
“喷火兵!”
两名喷火兵上前,调整压力,瞄准洞口。
“开火!”
两道炽热的火龙喷入洞中,火焰沿著坑道向內蔓延,发出呼呼的燃烧声。洞口冒出浓烟,带著皮肉烧焦的恶臭。
“燃烧三十秒!停止!”
火焰停止。威尔逊侧耳倾听,洞里没有任何声音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炸药!”
工兵將一捆tnt炸药绑在长杆上,插入洞中,拉响导火索,然后迅速后退。
“轰!”
沉闷的爆炸从地下传来,洞口喷出泥土和碎石。地面微微震动。
“好了,下去看看。”威尔逊对身边的士兵说,“第一组,五人,我带队。第二组在外面警戒。有情况立即报告。”
“是,长官。”
威尔逊戴上防毒面具,打开手电筒,第一个钻进洞口。四名士兵紧隨其后。
坑道比想像中宽敞,高约一米八,宽约一米二,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。
墙壁是光滑的混凝土,顶部有加固的圆木。
地面有排水沟,虽然刚才的爆炸和火焰让里面一片狼藉,但结构基本完好。
“这他妈简直是地下城市……”一个士兵喃喃道。
“闭嘴,注意警戒。”威尔逊低声呵斥。
他们沿著坑道向前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动,照出前方弯曲的通道。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和硝烟味,温度很高,显然刚才的火焰焚烧过这里。
走了大约二十米,前方出现岔路。
“分头搜索。吉米,你带两个人走左边。我和鲍勃走右边。保持通讯,每三十秒报告一次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队伍分开。
威尔逊和鲍勃沿著右侧坑道继续前进。
这条坑道似乎更深入地下,坡度向下。
走了约五十米,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空间——像是一个屯兵洞,有简陋的床铺、储物架,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和电台的残骸。
“这里有住过人。”鲍勃用手电筒照著一个床铺,上面有被褥,还有一本翻开的日记。
威尔逊走过去,拿起日记
。是日文,看不懂,但上面的日期是昨天的。也就是说,直到昨天,这里还有人。
“小心,日本人可能还在附近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轻微的枪声从左侧坑道传来,伴隨著压抑的惨叫。
“是吉米他们!”鲍勃脸色一变。
“撤退!快撤退!”威尔逊对著对讲机大喊,但只有电流的嘶嘶声——坑道屏蔽了无线电信號。
他和鲍勃转身就跑,但已经太迟了。
从他们来时的坑道两侧,突然打开了几个隱蔽的射击孔。
没有枪声,只有子弹破空的声音。
“噗!”
鲍勃身体一震,背部中弹,扑倒在地。子弹是从背后射来的,显然有敌人绕到了他们后面。
威尔逊就地一滚,躲到一张铁床后。
子弹打在床架上,叮噹作响。他拔出手枪,向射击孔方向还击,但黑暗中根本看不到敌人。
“救命!外面的人听到吗?我们遭到伏击!”他对著对讲机嘶吼,但依然没有回应。
左侧坑道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密集,不止一个人。
威尔逊的心臟狂跳。
他知道,自己被困住了。这个看似被清理过的坑道,其实是个陷阱。
日本人根本没离开,他们只是躲在了更深处,等鹰酱士兵进来,然后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。
“拼了!”他咬牙,掏出一枚手榴弹,拉开保险销,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扔去。
“轰!”
爆炸在狭窄的坑道里格外震耳。
惨叫声响起,但很快,更多的脚步声从其他方向传来。
威尔逊绝望了。
他打光手枪子弹,又用步枪射击,但敌人根本不露头,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。他感到左腿一痛,中弹了。然后是右肩,腹部……
“啊——”他惨叫倒地,鲜血从多个伤口涌出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在最后的意识中,他看到几个穿著土黄色军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,走到他面前。其中一个人蹲下来,用生硬的英语说:
“欢迎来到……地狱。”
然后,刺刀落下。
d-7洞口外。
“中尉进去多久了?”连长在无线电里问。
“十五分钟,长官。最后一次通讯是五分钟前,说发现屯兵洞,之后就没消息了。”
“派第二组下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组五人钻进洞口。三分钟后,洞里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,然后……归於寂静。
“连长!第二组也失去联繫了!”
“该死!”连长脸色发白,“呼叫工兵,用炸药把洞口彻底炸塌!快!”
但已经太迟了。
从d-7洞口,以及周围几个看似普通的弹坑里,突然冒出了日本士兵。
他们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恶魔,端著衝锋鎗和轻机枪,向洞外的鹰酱士兵疯狂扫射。
“敌袭!四面都有!”
“掩护!寻找掩体!”
“喷火兵!烧死他们!”
混乱,绝对的混乱。
a连的士兵们猝不及防,在交叉火力下成片倒下。
喷火兵试图反击,但刚举起喷枪,就被狙击手爆头。坦克调转炮塔,但敌人太近,主炮无法俯射,机枪又被坑道口和废墟挡住射界。
短短五分钟,a连损失过半,被迫撤退。
同样的情况,在岛屿各处上演。
e-3区域,b连的一个排进入坑道清剿,全部失踪。
当他们试图炸塌洞口时,从侧翼的坑道口涌出日军,前后夹击,b连那个排全军覆没。
g-5区域,c连的喷火兵烧毁了一个坑道口,以为任务完成,正准备转移,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,十几名日军从地下钻出,用刺刀和手榴弹展开近战。
h-2区域,一支工兵小队在布置炸药时,遭到精准的狙击,全部被爆头。狙击手的位置根本找不到,子弹似乎从四面八方射来。
上午10时,施密特收到了第一份伤亡报告。
“將军,初步统计……”参谋的声音在颤抖,“进入坑道的部队,总计十二个排,约三百六十人。目前……无人返回。洞口外的部队,遭到突然袭击,伤亡约二百人。总计……超过五百人伤亡。”
施密特感到一阵眩晕。五百人,在短短几个小时內?
“日本人损失多少?”他嘶声问。
“无法统计,將军。他们打完了就缩回地下,我们甚至没看到几具尸体。根据各部队报告,击毙的日军可能不超过五十人。”
“五十对五百……”施密特喃喃道,“十比一的交换比……”
这是耻辱。是灾难。是他在军旅生涯中从未经歷过的惨败。
“將军,还要继续清剿吗?”参谋长小心地问。
施密特盯著地图,盯著那些標註出来的、如同蜂窝般的坑道口。每一个洞口,都像一张恶魔的嘴,吞噬著他的士兵。
“暂停清剿。”他最终说,“命令所有部队,撤回已占领区域,巩固防御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再进入任何坑道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施密特补充,声音中透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,“向珍珠港发报,请求……特种作战部队支援。我们需要专业人士,来对付这些地老鼠。”
消息传回珍珠港,传回华盛顿,举世震惊。
一次进攻,损失五百人,而敌人几乎毫髮无伤?
媒体开始用“地下绞肉机”、“恶魔的迷宫”、“中途岛的地狱”来形容这场战斗。
而在东京,大本营欣喜若狂。
“栗林君做得好!”东条在御前会议上激动地说,“以区区两万人,拖住鹰酱数万精锐,造成如此巨大的杀伤!这是帝国陆军的荣耀!是武士道精神的完美体现!”